萧晗站在郑欣玥的门口,手抬起来,又放下。走廊的声控灯灭了,黑暗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吸了一口,胸口里那颗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他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半身长裙和奶白色的针织开衫,戴着新买的假发。
他没有化妆,脸上的淤青在路灯照不到的走廊里看不太清。他看起来仍旧是那个漂亮柔弱的女孩子,只不过受了点伤。
他再次抬起手,敲了叁下。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门内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在门口停了一下。然后门开了。
郑欣玥站在门内,穿着一件印有玉桂狗的棉质睡衣,头发散着,看起来比平时乖巧许多。
她看着他,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。和每一次郑欣玥见到他时一样,漂亮的、精致的、让人移不开眼的“萧崽”。
但他开口的时候,一切都不同了。
“玥玥。”
不是伪音。
那个声音比郑欣玥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低,都要沉。不是那种女生压低了嗓子装出来的低沉,而是真实的、属于男性的、从胸腔里共振出来的声音。它的音色是暖的,带着一点沙哑,像深秋的风吹过空旷的原野,有重量,有质感,有温度。
“我想跟你聊聊,”萧晗说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可以吗?”
郑欣玥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,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、不可逆转地沉了下去。不是因为失望,而是因为——这才是他。这才是真实的、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、本来的他。她认识他两年,今天是第一次听到他真正的声音。
“进来吧,”她说,侧身让开了门口。
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,把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缩着。郑欣玥关上门,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,和他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客厅里很安静,电视机还开着,正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,里面的人在笑,笑声被调成了静音,只有画面在无声地闪动,像一场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、与这里完全无关的狂欢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郑欣玥低着头,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萧晗也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手。两个人像两座沉默的雕塑,被同一个艺术家放在同一个展厅里,却不知道彼此应该在对方的生命中占据什么位置。
“玥玥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低,像是在用仅剩的力气把这两个字从胸腔里推出来,“我叫萧晗。我是男的,从出生就是。”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等郑欣玥的反应。郑欣玥没有说话,安静地坐在那里,像一堵沉默的墙。
“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,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从我高中注册那个账号的第一天起,我就选择了用一个假的身份活在网上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郑欣玥的眼睛。
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“因为我怕。我怕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个男的,一个穿裙子的、戴假发的、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女孩子的男的,你会觉得我恶心,会觉得我变态,会在知道真相之后头也不回地走掉。我不想失去你,所以我选择了最懦弱的那条路——骗你。骗一天算一天,骗一年算一年,骗到你发现为止。”
他的声音终于碎了,“我没想到你会喜欢我。我更没想到,当这一天终于来的时候,我连一句完整的‘对不起’都说不出来。”
他从沙发上站起来,在郑欣玥面前,慢慢地、郑重地,弯下了腰。
“对不起,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从低下去的位置传上来,带着颤抖和泪水,“玥玥,对不起。我不应该骗你,不应该瞒你这么久,不应该让你在那种情况下发现真相。你值得一个更好的、更诚实的、从一开始就对你说实话的人。”
郑欣玥的眼眶也红了。她看着他,看着这个认识了两年的人,看着这个她以为自己在月光下已经完全看清了的人,发现她其实只看到了冰山的一角。
水面之下,是那么巨大、那么沉重、那么让他喘不过气来却又一个人扛了那么久的东西。
客厅里安静极了。电视机还在无声地闪着,综艺节目里的嘉宾笑得前仰后合,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房间里,有一个人在用他全部的勇气向另一个人道歉,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,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,不知道明天醒来之后他们是会在一起还是会变成陌生人。
郑欣玥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滚烫的,酸涩的,压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压不住的。
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。
萧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郑欣玥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,扣紧,用力地、像是怕他跑掉一样地扣紧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她说,带着些许埋怨,“你要抛下我吗?”
萧晗慢慢地直起身,抬起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睛是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鼻尖红红的,他微微张了张嘴,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。
但郑欣